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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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皇帝的疑心病又重了,說是疑心病到不恰當,其實主打的是“飛鳥盡,良弓藏”的戲碼。
先是謝行山,再是朝中的其他大臣,除了謝家,當年謝家死的死,病的病,後來更是只剩了謝觀複一根獨苗沒什麽威脅。
其餘當年跟着武景帝打天下實現統一的,無一例外全都遭遇橫禍,如今謝家茍到最後,竟然成了朝中唯一的老牌家族,雖然如今也娶了男妻絕了後。
從武景帝給謝行山的私信來看,既然平白無故的提起嫂子,必然知道嫂子身世一事,疑心謝行山被吹了枕頭風,不願專心戰事,故此反而更要讓謝行山去。
軟硬兼施的将人逼去戰場,然後謝行山又這般敷衍不聽從調配,幾乎等于坐實了武景帝的猜測,很難不引起武景帝的忌憚。
武器雖然稱手,但若有朝一日不能再為己所用,那便要毀掉,免得引起後患。
謝行生好歹當了幾年的臣子,又實在聰明,一聽謝觀複的話,瞬間就将前因後果想通了。
“那位知道嫂子的身份。”謝行生斷言。
當年結親的時候,雖說對外宣稱是在邊陲小城結識的妻子,但天子腳下,任何事情都逃不開皇帝的耳目,武景帝知道此事,并因此而産生懷疑,進而導致謝行山的死亡……雖說是意料之外,但也算情理之中。
如此一來,謝觀複作為清玉的兒子,雖然結了男親絕了後,但也未嘗不是一種以進為退,免得武景帝短期內再次将目光轉到謝家。
只是不知道謝觀複的真實身份又知道多少。
謝行生正欲問,突然記起來,對于自己的身份,謝觀複自己恐怕也是知之甚少。
謝觀複是撿來的,并非謝行山親生,而是純粹的宴國人。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僅有謝行山夫妻和謝行山三人,連謝父謝母也沒告訴。
當年結完婚之後,謝行山受令再度出發,此次目的地恰好就臨近宴國邊境,天降大旱,流民作亂,武景帝恐此事變大,便派軍隊特去管理。
清玉思鄉心切,便也随夫君一同離去,恰好就在宴國與其他國的交界撿到了謝觀複。
謝觀複當時才半歲不到,家裏人連年歉收養不起了,正欲抛下,被清玉做主撿了回來,謊稱是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為這事,謝行山特地又在邊境逗留了許久,配合着清玉的說辭。
清玉身體不好,受孕對身體虧損很大。
謝行山自己也不忍心妻子受苦,想着養誰的孩子不是養,小孩半歲不到,話也不會說,丢出去了十天後再回頭一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養了就養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對待謝觀複也很盡心。
怕謝觀複知道了自己不是親生的而有所芥蒂,小兩口誰也沒講,将人帶回來其樂融融偶爾雞飛狗跳的過日子。
謝觀複到三歲左右才記得點事情,自然以為自己就是這個家親生的孩子,蹿天蹿地雞飛蛋打的長着。
一開始謝行生也不知道,還是後來謝行山偷偷摸摸告訴他的。
不知道謝觀複現在對自己的身世是否清楚,想來是不知道的。
不過現在人已經這麽大一只了,也能夠獨擋一面,确實不該再瞞着他。
謝行生正欲乘機把身世告訴他,但不知怎麽的想起剛才謝觀複腦袋擱在肩上的行為,轉念一想。
這小子現在一點風吹草動就是一副沒安全的可憐樣,要是讓他知道了自己并非他的親叔父,他也并不是自己的親侄子,又該如何做想?
謝行生想起謝觀複黏黏膩膩的樣子,一陣惡寒,遂決定閉口不提。
反正也沒這麽重要。
謝行生想到這,微微偏頭去看謝觀複。
謝觀複站直的時候要高一些,謝行生一般最先看到的是清晰的下颚線和流暢的唇形。
但現在人腦袋還在他肩上趴着,難得從上往下看他,先看到的是低垂着的眉眼,謝觀複的睫毛很長且密,配上純黑的眼睛,面無表情看人的時候總是顯得風雨欲來,但如今這般趴在肩頭,長長的睫毛偶爾輕輕動一動,顯得格外的乖些。
謝觀複察覺到他的視線,眼往上看,被睫毛遮蓋住的眼睛露出來,一雙漂亮的眼睛剛好與謝行生對上。
謝觀複笑着:“那位應該是知道的,如此一來,一切也說得通了。”
這人這般聰明,謝行生想到的,他自然也都能想到。
如此一來,真像也就大白了。
“只是即使是如今,那位對謝家還是多有忌憚。”謝觀複低聲說。
無論是從當初陰差陽錯之下将叔父娶回來一事也好,還是前些日子叮囑下毒的命令也好,皇帝如今明裏暗裏都在針對謝家,只是苦于謝觀複近些年小心謹慎,沒落下什麽把柄。
再者當年謝行山戰死沙場,如果唯一的子嗣再因為皇帝的猜疑倒臺,明面上未免太難與其他大臣交代。
“不止……”謝行生低聲說。
當時骨升和他說的話歷歷在目。一字一句清楚的很,除了謝家,周家也關注着呢。
謝行生正欲說着,熟悉的疼痛從肚子上蔓延。
他一瞬間有些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什麽錯覺,從最開始進謝府與謝觀複吃飯那一回,他之後按時服解藥,已經沒再痛過了。
謝觀複察覺到不對勁,見謝行生眉頭微蹙,臉色瞬間慘白,再往下,指尖點在腹部,一個想要捂住但痛的捂不緊的姿勢。
謝觀複瞬間反應過來是斷腸散,想到當時氣極,解藥被勒令停下,如今也沒有帶在身邊。
謝觀複當即下了判斷,一手繞過謝行生的肩膀,将人摟在懷中,另一只手往腿彎處一抄,将謝行生打橫抱起來,快步走出小院,趕回府中。
為了防止有心之人發現,小院離謝府有一點距離,加速趕回謝府的馬車中,謝行生感覺謝觀複的手臂一直緊抱着他,很硬,緊緊擁住。
一瞬間謝行生以為回到了還是謝家主的時候。
那時候生重病總是不好,偶爾謝觀複看不下去幫忙喂喂藥,當時謝觀複将他從床上托起來的時候也是這麽個力道。
雖然強硬,但謝行生總能在其中精準的感覺到這背後患得患失的惶恐,感覺下一秒就要失去什麽似的害怕。
謝行生費力的擡起指尖,輕輕拍了拍,提醒他放松點:“要憋死了。”
謝觀複一聽,連忙松手,稍微拉開點距離。
他低頭湊到謝行生面前,鼻尖與鼻尖只隔了兩個指頭的距離,面對面細細查看着:“沒事,很快了。”
說話間氣息噴灑在謝行生的下半張臉,謝觀複的眼睛因為湊太近而顯得額外的大,仿佛要把人裝進去似的。
謝行生不太适應的微微拉開點距離,心裏沒好氣的想着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偷偷放藥。
就算當時不知道是叔父,但好歹是之後要過一輩子的人,未免太心狠了。
謝觀複不知道他心裏所想,只是一味的後悔。
等馬車一停,就令下人立馬取藥過來。
端着藥的手很穩,但偶爾的細微顫抖洩漏了手主人的情緒。
謝觀複一面低聲哄他,一面将藥化開了服侍着謝行生喝下去。
雖然謝行生覺得自己已經這麽大人了不需要哄,但是偶爾有些惡趣味,看看謝觀複緊張兮兮的樣子也不錯。
一碗藥喝完,謝行生躺在床上,靜待藥效發作。
謝觀複犯了錯小媳婦似的守在床邊,心知今日讓叔父受苦了,沒敢提與謝行生一并躺在床上。
自己搬了個小板凳黏着床坐着,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謝觀複:“約莫半個時辰就好了。”
半個時辰,怎麽比上次久,謝行生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想着。
謝觀複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小心解釋:“這毒略有些邪門,中的越久侵蝕的越深,不按時服用解藥的話,會需要比較久一點時間才能奏效。”
謝行生徹底沒話說了,躺在床上。
過一會,感覺到被窩動了動,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床邊探進來,試探着小心勾住謝行生的手指,謝行生沒反應,過了一會,手的主人又大膽了一點,将謝行生的四指都握在手心裏,大拇指擱在謝行生的脈搏處,靜靜感受着。
小動物似的,擔心主人睡死了就會偷偷摸摸湊上來摸摸手腕聞聞呼吸。
謝行生沒力氣了,遂決定随他去。
躺着,平躺,側躺,翻身再躺。
肚子這一塊一開始是猛烈的痛,像一柄刀在裏邊橫沖直撞,後來慢慢轉化為一陣一陣的痛,不痛的時候啥事沒有,等謝行生以為終于好起來準備活蹦亂跳的時候再重拳出擊痛那麽一下,反反複複,異常折磨人。
謝行生被折磨的有氣無力:“多久時間過去了?”
“半個時辰了。”謝觀複聽他問話的語氣還是氣若游絲似的,心慢慢提起來:“還是不舒服?”
謝行生艱難的翻了個白眼,看看你小子乾出來的好事。
謝行生:“是也是也。”
謝觀複:“不應該,這個毒我實驗過多次,除非……”
除非與其他的毒混雜在一起,被其他的毒所影響。
謝觀複話語未盡,兩人同時想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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